外公和他的花儿

外公走了都已经45年了!

他十六岁到上海,在南京路红庙弄当学徒,学打花样 — 花布图案设计,十九世纪初,机印花布逐渐取代老式家织布,这一行大约相当于现今的电脑行业,前途看好。外公跟画笔、颜料、花样打了一辈子交道。他兢兢业业,写生本子随身带,见到穿着好看花样旗袍的小姐、太太,会学狗仔队 — 人家上电车他上电车;人家进咖啡馆,他也进去买杯咖啡,坐下来跟踪描画。战乱期间物资紧缺,老板要求尽量少用颜料,外公琢磨出一种以变换笔法造成不同阴影效果的两套色花样,让花布看上去像丝绸,故名为“黛绸”的花布系列,还有“白猫”、“福利多”等,都是当时的名牌,不仅为老板赢得国内市场,还远销南洋一带。为此他得了“印染行业的梅兰芳”之美名。全家7、8口人的生活都靠他一笔一笔描出来,还把小舅送入了燕京大学。曾告诉我,给小舅付学费的钱都是用麻袋装的!他能屈能伸,抗战时期失业,也曾到养鸡场去喂过鸡。他乐观开朗,喜欢照相,喜欢旅游,礼拜天会带着外婆,阿姨们到公园去野餐;四姨说他在家里喜欢把收音机声音开得大大的,什么“桃花红”、“特别快车”等流行歌曲他都会跟唱;我听到过他跟着留声机唱的“二呀么二郎山,高呀么高万丈”,只不过那个“丈”他发的宁波音“将”。他不烟、不酒,唯独爱吃零食,每天下班回来,好像变戏法似的,从包里掏出大包、小包:长生果(花生)、 瓜子、麻酥糖、蜜饯、米粉糕。。。有时自己都记不清买了什么:“个,索东西啦?”(这是什么啊?)晚上大家都睡了,他和外婆两个还会坐在楼下客堂间的八仙桌旁 “壳落”、“壳落” 地嗑瓜子。那时候既没有电视,更没有电脑,他们俩会一直这么默默坐着嗑瓜子到半夜。。。

外公的办公室在外滩麦加利洋行的楼里(即现在的“浦东开发银行”那个楼),每天要挤公共汽车去上班,却是“几十年如一日,从不迟到” (每天叫我起床上学,他都要说上这么一句)。外公跟谁都可称朋友,曾经有一次,带着我到锦江饭店十三层,请一位公车售票员吃饭,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了“锅巴虾仁”。60年代初,大饥荒时期,我家每天只配给六分钱的菜:半截胡萝卜,一点包心菜外层的绿菜皮。外公到菜场去找一位在我家做过活的木匠的儿子,他是卖肉的。外公举着篮子:“老朋友,老朋友!”不顾别人侧目,买来一些不需“肉票”的大肉骨头。三姨把大肉骨头汤加上胡萝卜、菜皮熬了一锅粥,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之一。外公不善言词,最怕开会发言,总是要阿姨们替他写好发言稿,到时候可以用他的宁波官话去宣读。外公还有一怕,是闪电、打雷,特别是那种“忽闪雷”(霹雳),他总要把窗帘都拉上,然后,拉着我到楼梯下面的浴室躲避。他说:“龙光闪(闪电)会把人的活灵(魂)吸走!”那是他妈妈,也就是我的太外婆告诉他的。

外公最喜欢养花。巴掌大的小天井里有花、有鱼还有树;亭子间上面的晒台上排满盆盆罐罐;前楼的小阳台上搭了玻璃花棚。周日常带我去苗圃,看花买花。我对花卉的知识大多从那时候开始。外公曾经花十五元钱买一盆红三角花(即九重葛, Bougainvillea) 又花十元钱三轮车费拉回家 (当时周末,有鸡有鱼的菜钱不过一、二元钱),冬天还专门给它在花棚里生了炭盆。我到加州以后,才见到室外开得满架满棚的三角花,原来并不是那么娇贵的啊。

(在花棚里扮靓的三姨 — 外公的“五朵金花”之一)

外公花棚里最让我怀念的是中国兰花(春兰),小小一串花,那个清香,幽幽地。。。还有昙花,每当昙花一现之夜,外公把它搬到客堂间,电灯开得亮堂堂,前后门洞开,向全弄堂的邻居们开放。三姨在旁边小黑板写上“昙花”两字,当然免不了还要给宁波阿娘、张家叔叔、李家姆妈介绍一番。前年,我回上海见到老邻居们,居然还记得当时的“盛况”。除此之外,外公实在没有养什么名贵的花:“仙人花”(即 蟹爪莲,Christmas Cactus)、各种颜色的“十样红”(大概是“入腊红”被我听做“十样红”,正经名字是天竺葵 Geranium,有人叫它臭球,因它的叶子有臭味)、各种草花,什么凤仙花、龙口花、午时花、喇叭花。。。他都当作“小毛头”般地伺候 (外公把刚出土的小幼苗比作“小毛头”)。夏天的早晨我最好睡的时候,他就会来叫我:“阿小,阿小!晒台登的白边喇叭花又开了X朵!” 也是的,那个喇叭花,这里叫做“Morning Glory”,早上顶着露珠开,太阳出来就收口了。如果等我睡醒起来,必定是看不到的了。曾经用最大的那朵做成标本,几十年颜色都不衰,前些时候,还在我某本旧书里夹着呢。下图是他收集的午时花花籽(纸包缝隙中是丝瓜籽),分门别类,用67年6月的日历纸包的,7~8月间他就倒在了天井的花坛上,再也没有醒来。。。

桥上三小时

上班的话,从我家出门上大路后,往左拐可以走海湾靠南的D桥,往右拐则去海湾靠北的S桥。一般我习惯走S桥,因为此桥长7.5英里,占我总路程的三分之一,不用换路,没有红绿灯。。。

昨天早晨,高高兴兴起床,因为是星期五,因为是晴天。洗漱之间,没注意听收音机里的路况报告,直到上了高速,才听到S桥上: “only one word — mess” (“一个字 — 乱!”)!建议大家走南面的D桥或更加北面的海湾大桥。要是那时候回头,D桥一定很空,可是。。。一般,没有人员伤亡的事故处理很快,不见得比我绕来绕去会多花多少时间。。。眼前的高速路上似乎比平常还要通畅,不过十分钟已经到了上桥的路。。。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 的人不止我一个。。。过桥收费处也没有什么阻碍。。。这S桥分两部分,靠东岸,即我上来的地方是平直段,来回都是三线加左右路肩,西段则是高拱段,来回都是三线可是都没有路肩,事故恰恰就在那边。但愿,等我开到那边,破车已经被拖走。。。可是,可是。。。才过了几分钟就赶紧松开踩到70迈的脚,因为前车明显慢了下来,再过几分钟就只好一路踩刹车了。。。

这才仔细听了交通台的报告,说是早六点(我刚起床不久,注意的话,应该听到报告的) 西向道高拱段一个big-rig (Costco的超长运货车)撞上了一辆抛锚的pick-up(小卡车) 这还不要紧,要命的是big-rig撞出了油,不仅流到桥上,又从桥面漏到海湾里。这下事情大了,叫来各种工程车,救火车,甚至海湾巡逻船。。。西向道曾完全关闭。雪上加霜的是,东向道上一个糊里糊涂的小面包车,会去尾撞一辆停在那里的警车,造成四车连环撞,警车都“撞进”了救火车里面(他们都打算跨过隔栏空挡处,到西向道来救援的),所幸当时警察不在车里,整个事故没有严重的人员伤亡。

东西两向都只开一条车道,大家慢慢地蹭,时不时还要关掉发动机停在那里。。。无聊中,总要干点什么吧。于是,先给公司打电话,吃完了带的早饭,把收音机调到古典音乐台,最后拿出相机,前面照照,后面照照,看看左右的车,估摸下一辆车该买什么样的。前面是Acura,旁边连开走两辆Lexus、一辆BMW、好久才看见一辆我心仪的Prius,看起来大部分人还不太接受这种车 (据说全美国买车人中,只有3%的人买这种车,可是我们这里肯定比例高得多。以致,这种车目前正热销,不能还价) 这时,右手边出现一辆后备箱盖都用绳子捆着的破车,车里还下来一位。。。也是前面照照,后面照照:

蹭啊蹭,第一英里(从桥边7号安全岛开到6号 — 见下图,左路肩开有警车的那张,时间为7:42)用了一个小时,时速1英里!从6号到4号(下面四张中左下那张时间为9:01) 稍微快了点,两英里用了一个半小时。这种时候最想见到的,是天空中一蓆阿拉伯飞毯。。。其间还有添乱的,看见没有?右路肩开来一辆拖车,显然是从我们后面拖来的白车,这时候路肩还是通行的,再往前,快到上拱段时,越来越多的车都在路肩上停了下来,人都爬到桥栏外面去了,原来这里的桥栏是双层的(见下图右下角):

要是有同伴,我倒也很想趁机去探险观光。可是,当天10点之前跟一个供应商约了有会要开。。。觉得奇怪的是,这些人为什么早不停下来,到了这里,接近事故点了才停下来 (一般过了事故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飞车了),看了自己的油量表才明白过来:

 一小时,虽然只开了不到两英里,却用掉将近几十英里的油。停车空转时,指针还在心惊肉跳地下降!下桥之后第一件事 — 直奔加油站,第二件事 — 洗手间。到公司将近十点半,半小时的路走了四个钟头!跟供应商的会也晚了,还好他们中午又来了一次。

这个不是13号的星期五,只不过一辆抛锚的小卡车,造成如此一连串的混乱。。。想一想:要是有病人上医院,要是去机场赶飞机,那他们的故事一定比我的要长。。。

春来小园

梦中的日本庭园被弄成了鲁迅的百草园,花儿们倒不在乎什么庭、什么园,一样烂漫。现在唱主角的是香苍兰(Freesia)和郁金香(Tulips)。这两种花是前院的元老了,从搬来这里就陆续种过几次,近十来年,已挖出许多球根送朋友、送大羊,而没有添加新的,也没有特殊照顾。今年二月干旱,香苍兰露地的叶芽并不高,以为不会有多少花的。三月几次雨后,却照旧怒放,毫不吝啬地随风送出阵阵茶叶香。现在已经有了六、七种颜色:

伴陪着元老的新娇客们也纷纷亮相,下图左中是刚睡醒,冒出水面的睡莲叶子;最下面,中间则是疑似带着花苞的芍药:

兰花展

兰花展

整个二月份几乎都在咳嗽声中挣扎,见到兰花展的广告,还是冒险订了票 — 总共三天,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。带足了各种止咳药,水瓶,纸巾去赴盛会。大羊和Noah送我到门口,就看见了人龙,按照看台湾花博会的估计,不超过一个小时就能转完,却在里面泡了三个钟头!有意思的是,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中年以上的观众,好多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,有年轻点的多是女孩,也是陪同。几乎人手一个相机,静静地看,寻找自己的最爱,只有两三拨男孩子组合,满场乱窜,大呼小叫:“Look at this!” “Look at that!” (瞧这个,瞧那个!)

整个展场一分为二,一半是展场,一半是卖场,展场部分有人弹竖琴,吹笛子,悠悠扬扬中,那姹紫嫣红,看得我眼花缭乱,大开眼界。原来兰花可以大至汤碗口径,小到茅草穗,奇到一块木头加些苔藓就能开出硕大花朵,小至一个玻璃瓶中就能亭亭玉立!怎么在我家里它们都成了娇客,左不对,右不对,动不动就以死抗争?仔细听了两个现场讲解。其中“换盆”很有启发:

1) 什么时候换?开完花,刚露新芽和新根之时。

2) 多久换?一般是根长满盆时该换,可是不同品种不同对待,说兜兰最爱换盆,八个月就要换一次(怪不得我家的那棵不太爱长了,因为好几年不敢动它),而有些品种可以五年不动窝(我的教训:前年夏天好几盆跳舞兰因换盆而牺牲)

2) 换多大的盆?老根靠边,新根处留有两年的富裕。

3) 介质处理:要浸透水再用(我都是干的抓来就用!)

4) 介质的松紧高低:要让根系都埋入介质,而球茎则露在外面,介质要压紧,支撑住整个植株,以致抓起茎叶时,可以把盆都带上来(我从来不知道要压得这么结实!)

5) 若要分株的话,每盆应该不少于三个球茎。

6) 换后处理:刚换几天不浇水,避光,渐渐地往高光处挪。

期间,讲解者极力推荐卖场部分出售的介质,说是从新西兰运来的,如何如何好,大概就是他来讲课的目的吧,羊妈妈可不受诱惑。讲完有人提问:“自来水能不能浇兰花?” 回答:“看你住在哪里。”这个我也知道,旧金山的自来水就比我们东湾的好。卖场中说用雨水浇兰花最好,场内有收集雨水的装置卖,价格当然不菲。羊妈妈暗笑,只要把雨水管提高一些下面接个水桶不就行了吗?在卖场中也学了不少,看他们如何把苔藓贴住兰花的根,用尼龙丝绑到木板上,一个垂直的铁丝网上可以挂上一大片,正是目前流行的垂直空间养殖法。

展场中这张标牌告诉你浇水的准则(光强、温度高、湿度低、空气流通、植物叶子薄、种在薄木片、挂篮、瓦盆及较小盆内的要勤浇,反之少浇):

兰花展1

三个钟头流连忘返,照了二百多张照片 ( 请点击看这里的 更多照片 ,建议进入之后点击左上角的 “Slideshow” 用幻灯模式浏览 )卖场中,很多人一箱一箱地抱走,几百元一盆的也有人买。好几次几乎抵不住诱惑,但最终还是说服自己“不带走一片云彩”,纵使好看,纵使出身高贵,也不能保证在我家能长期落户,还是寄希望于家里的垃圾千金们吧。再说,全场万紫千红中,独缺外公小花棚中那棵素雅、清香的春兰!否则,可能更要苦苦斗争一番:“买不买?”

阿尼塔血战小野猫

1上周五晚上10:30,我还在电脑边,阿尼塔要求出去,给她开了门,紧接着就听见书房墙外一阵噼里普鲁,不正常响动。不好,有情况!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。响声却在房子侧面,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好像阿尼塔扑在一个什么东西身上,我马上想到的是臭鼬,她以前曾经咬死过一只,脸上臭了好一阵子。这次好像没那么顺利,她身下那个东西还在挣扎,赶紧喝住了她,这才听见呜呜的猫叫。总不会是臭鼬学猫叫吧!跌跌冲冲去车库拿了手电过来。一照亮,吓得我心颤,阿尼塔整个鼻子上红红的全是血!赶紧把她拽到车库,擦去鼻子上的血,身上也湿乎乎的,上下查了一遍,倒没见有血或伤口。拉到屋子里搽了紫药水 (我的万宝药)。

回头再去外面看她的对手,是一只灰黄条纹的虎地斑小猫,大概来我们院子捉耗子的,被阿尼塔抓住,当作猫猫来玩,让它动了真格。现在缩在篱笆边一堆旧纱窗下面,呜呜地骂呢。看它头颈没带圈,也不知是不是野猫。身上倒没见血迹,只是半边身子都湿漉漉的,大概都是阿尼塔的口水。见我走近,往旁边一根木头朝上爬了几步,就上不去了,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。我也不敢去抓它,怕有狂犬病什么的。可老在这里也不是事儿啊!阿尼塔一会儿还要出来,不又干上了吗?好声好气跟它讲了半天道理,可它的气还是不消,呜呜地骂我。只好回去带上手套,拿了根硬橡皮管去拨弄它,它啊呜一口就咬住了橡皮管!就势想把它拖出来,拖了几次,它又不出来。后来慌不择路,挤到篱笆边一堆木头下面,倒是隐蔽一点,只要不出声,阿尼塔可能不会注意,我回到屋子里,没再放阿尼塔出去。第二天一早,我先去查看一下,不见猫影才放阿尼塔出去。她直奔昨晚的战场,还到小猫藏身的那堆木头边扒拉半天。

电脑边的午餐

IMG_273211月16日腌的东北酸菜,刚过了一个月,急不可待地想尝尝味道,把它从冰箱中请出来,抓出一头 (半颗)。菜心切丝,倒了点麻油凉拌,刮勒松脆!外层的菜帮,菜叶扔进鸭汤(其实是从一只打算做烤鸭或盐水鸭的鸭身上,切下来的两个翅膀加一根鸭颈做的),又扔了一把,后院今年最后收的九重塔(Basil),加了点腌柠檬的盐水。舀一勺汤来尝尝,啊!味道都全啦。

那碗红烧肉是参照了“恶人谷”里推荐的菜谱做的,没有菜谱要求的烧那么久,因为不喜欢肉烧得太烂,没了嚼头,不过参照了放料的顺序,另外加了朋友介绍的红烧肉中不可缺少的豆蔻和丁香,还放了国内朋友带来的笋干,都是久违了的味道啊。

前两天,发现了院子里一个瓷缸和一块石头,真是做酸菜的绝配哟,用加了漂白剂的肥皂水泡了一个星期消毒。趁现在白菜新鲜又便宜(上次在中国店买,好像3磅一元;这次在老墨的菜棚里买三毛九一磅,菜个头大,也结实),现在该算是这里最冷天气了,车库里白天摄氏10度以上,夜里10度以下,所以又在车库里泡了一缸,仍是不敢像邻居的四川奶奶要求的,放在地下(地下到处是阿尼塔的毛),接不着地气也没法子了。猜我放冰箱那个玻璃罐面上碗里,压的是什么吗?一根装修厨房留下的,花岗石(?)台面的边角料和两个装了小石头的塑料小瓶啦:

电脑边的午餐

打造梦中花园

前期

梦的起源 –

门前一棵大枫树,是这条小街上硕果仅存的两棵老树之一。对它既爱又恨:爱它夏日的浓荫,秋天的红叶,可恨的是秋天扫不尽的落叶,和一年四季掉不完的带刺的果实,特别是秋、冬之际,铺天盖地堆在房顶,堵住雨水管道,盖满花坛,勾在鱼池防护网上。每周,把高度及胸的庭院垃圾桶塞满,把杂物垃圾桶也占上,抬头望去,还有那么多挂在枝头,挑衅似地在风中飘荡。其根,好像伤疤似的爬满我的草坪。它属于市政府,所以轻易不敢碰它。照规定,市政府应该按时来修剪,太老的,应该砍掉换种新树,且都是免费的。数年前就开始和市府交涉,他们总是认为该树还健康,只要不倒,他们不愿动它。直到三年前,我发现有啄木鸟来光顾,又开始发电邮跟他们扯皮。不久,果然有一个大树杈,掉在邻居的草坪,当时树下没有车,省了市府一笔赔偿费,对我却是不幸 — 市府只派人砍去了邻居那边的几个树杈,大树还是立在那里,而且所有的枝杈全都倒向了我这一边。。。

2010年春天,突然发现这一带好多树干上被打了红叉,它也是其中之一。哈哈,终于要被处决了!可是,红叉在那树上好几个月也没有其他动静,再去电邮询问,说是他们改变计划,不打算砍了,只把被树根拱起的路面修了修!又因市府财务紧缩,从现在起,这些树所有权是他们的,做任何处理前要申请许可证,可是一切花费居民自理!最终结果是我花了近千元钱,请了有市府认可执照的砍树工,来把它彻底根除。又动员邻居一起,把他们那边一棵疯长的灌木也砍了,因其春天开密密麻麻小花,飘满我的鱼塘。那都是今年七、八月间的事情。

十六个年头过去,终于不用扫树叶,不用弯腰捡刺果,大风天不用担心大树倒下来砸房顶,小鱼塘、雨水管道不再堵满刺果,从厨房望出去,见到蓝天,深深吸口气,开始了我的白日梦: 前院地方不大,可要比外公家的天井开阔多了。梦之一,建一个微型,有小桥流水的日式庭院; 梦之二,让老少三代、二十来条金鱼们能住上大房子,十年来,在60加仑的小鱼塘里,小鱼长成大鱼,济济梗梗,密度都赶上超市的鱼缸了; 梦之三,一个独立的莲花池; 梦之四,以对马路邻居新改造的花园为模式,铲掉一小块草坪,边上加一圈护墙,改造成错落有致的花园,后院很多过于拥挤的植物,可以到前面来亮亮相。

小鱼们曾经的家:

98年一毛钱一条的十条小金鱼,住在十加仑的水族箱里,并不拥挤。99年夏天发配两条住到大瓦盆里和睡莲作伴。2001年才买了这个60加仑的鱼盆,小鱼们第一次“游出了大江外”

前期2

小桶中的睡莲:

前期4

其他受益者:

鱼塘上面的水道,是小鸟们的天堂,它们来这里喝水洗澡、唱歌跳舞、谈情说爱。施工期间,澡盆不见了,它们很不爽,每天早晨依旧从旁边的灌木丛里,探头探脑地张望,时不时也唧唧喳喳议论一番我的“强制拆迁”。一蓄上水,它们第一个就来享用。另一位来监工的是马路对过邻居的白猫,他几乎整天匍匐在此,看鸟、看松鼠,(没准也在窥伺我的鱼儿),傍晚我下班回来,等着我开车门,好到脚边来转几圈,喵上几声,气得阿尼塔在里面大吼大叫,把车库门撞得山响:

二期3

夜深人静,这里又成了浣熊们的食堂,06年6月17日惨案,杀手们破网而入,给我留下一池飘着碎鱼肉的油花汤,十条鱼被吃掉五条,包括两条尾巴分叉,满肚鱼子的母鱼,和一条穿着长纱裙的长尾鱼,幸存的大白鱼满身是出血点。亡羊补牢,把鱼塘上面的塑料网换成铁丝网,周围也作了加固,才维持至今。现今的大白鱼成了元老,足有半磅多重呢 (今年春天收集了不少鱼子并孵出不少小鱼,目前已有20几条寸把长的小鱼住在家中鱼缸里):

前期3

梦中花园 —

务虚阶段跑了几个苗圃,石料场,寻找需要的硬件、软件。去了旧金山的雅皮苗圃,也去了面向普罗大众的HomeDepot, Lowe’s 。天马行空地设想了好几个方案,这些书上的插图,最接近我的梦想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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邻居们的花园也是我的借鉴。下图是对马路邻居,花了3、4千元请人设计施工的花园:

邻居的花园

这是两个街区外一个“石头花园”,我看上了他们比较容易建造的小木桥:

邻居的花园1

一期工程 —

经过踏勘,看来理想和现实很难完全吻合,石料场里那些片石卖得比电脑都贵。上图中,对过邻居那块不太起眼的石头,是花了四十多元买来的。专卖中国花盆、瓷器店里,一个丑陋的小石塔灯都要$900元 (还得加$100元运费),只好现实一点,大概定了鱼塘和莲花池的方位,就开始请人来施工。我要他们给我挖二个坑、垒一堵护墙,拉来所需的砖头、沙子,修理一个自动喷水阀门。园工甲要价$400; 园工乙要价每小时$30,并说垒那堵墙就需要一天的工;园工丙,是曾为我砍过后院一棵大树的老相识,一开口也要$750。最后当然是和甲成交,来了两个人,只花了六个小时就完成了全部工作,其中包括跟我一起去Home Depot 拉回所需材料。这就是他们的劳动成果:

一期

二期工程 –

到了自己动手的阶段,先向建过鱼塘的人咨询,又买了一本“如何建鱼塘”的书,这些就是我的施工宝典:

前期1

按照书中建议,先在Lowe’s 买了寿命长达20年的鱼塘橡皮衬垫。后来发现,网购加上运费都比商店买的还便宜,品种又齐全,不用一家一家店去跑,怪不得年轻人一天到晚在用鼠标购物。用买橡皮垫同样的钱,我在网上不仅买了橡皮垫还加上橡皮垫下面所需的隔离垫。于是在网上下了单,再把先买的退掉。

为了决定买多大的水泵,要算出鱼塘的储水量,即把不规则的鱼塘分割成一些几何图形 (动用了CAD,画出比较规矩的三面视图) 算出多少立方英尺体积,乘以7.5 得到储水量的加仑数。其中有一个三棱柱,要用到直角三角形的面积公式,脑中一片空白。翻箱倒柜找出在学校里用过的数学手册,才醒悟过来,直角三角形不就是半个矩形吗,自己骂自己:“真笨!” 按这么精确计算出来的数据,现在鱼塘的储水量不到300加仑,应买每小时出水量不小于150加仑的水泵。考虑到水管出水的高度,买了个200加仑的。插上一试,水量大大小于我的旧水泵。这才去看旧水泵的出水量,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旧的竟是400加仑的!赶紧把花五十多元买的水泵及皮管退掉,还好这里退货容易。

为了把隔离垫和一层很重的橡皮垫均匀地铺到鱼塘里,着实花了点力气。铺进去之后还要“均匀地”打折,又不能过份拉扯。。。并不像书中写的那么轻松呢。好歹可以蓄水了,水深达到31英寸以上,鱼塘慢慢地成型,小鱼们想必不会抱怨房子的内部装修难看吧:

二期

照书上说,砖块是碱性的,要用加醋的水泡过才能围到鱼塘边沿去,不敢不做。。。直到垒上边缘的砖块,装上水泵,佈好出水管,架起水道,鱼塘和莲花池才真正成型,放上最后一块砖,擦了把汗,坐在砖上自我欣赏一番:

二期1

鱼儿们进驻第三天夜里,浣熊就来拜访了,把水道上面刚放上的石头拨弄得乱七八糟。刚拉上的铁丝网全都沉到水中。不得不再一次加固防护网,除了铁丝网之外又加了更粗的铁丝框架,并把铁丝网做成弧形的弯顶:

二期4

又过了一个礼拜的清晨五点多,放阿尼塔出去之前,先到客厅窗口,往外看我的新鱼塘,却见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鱼塘上方的水桶走来,稍远处灌木丛边还坐着那只白猫,静静地等候。看不清楚什么东西,可是知道来者不善。一定要震慑住它,让它以后不敢再来!情急中,开了窗 (那个水桶就紧挨在窗下)大吼一声:“OUT!” 其实那是呵斥阿尼塔的口令,谁知对它管不管用呢。在它返身逃窜时,才看清了那条带圈的粗尾巴,验明正身,正是这个家伙,浣熊!它后面那只猫也逃回了家(就是对马路,花了三、四千元建花园的那家),原来他是浣熊的同伙啊。他们都走了之后我却后悔不迭,错失了多难得的机会!当时应该去拿相机,拍下这一幕录像。 此后至今,倒是太平不少,但愿鱼儿们从此能够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。明年开春之后,睡莲们也可“安居绿叶” 我几个月来的辛劳都得到了补偿。

三期工程的设想:

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,剩下花园的布置,打算新年后再动工了。打算去买些装饰性的铁护栏,把花园隔为两部分。朝外部分给人家看,花草种得规矩些,再加一棵终年红叶的日本枫。朝里面部分可以隐蔽些,给自己享受,弄些日式庭院的元素,还在构思自建一个小塔。即使做不像塔的话,也可作为现代艺术品吧。铁护栏上可以种爬藤的茉莉,还可以挂上兰花们。鱼儿、花儿、鸟儿、猫儿都可以各得其所,这才是我梦中的和谐社会啊。。。

四川泡菜、东北酸菜、宁波乳腐和湖南腊肉

泡菜去年回国,把一个泡菜罐,当宝贝似的从南京妹妹家手提到上海,再提到美国。一直还没用,因为没有“头水”。近日,突然发起兴来,从网上查到了如何培养泡菜的“头水”。跑了好几处菜市,几乎配全了材料要动手时,想起邻居小两口都是四川人,他们孩子的奶奶近来正好来探亲,何不向他们请教。就这么多问了一句话,不仅得到了现成的“头水”,还教了我不少诀窍。网上说,玻璃坛子里的泡菜要避光,我就把它装到一个纸盒里。“供”在厨房的台子上。要吃的时候才把纸盒转过来,拿出玻璃坛子,用专用的筷子,夹出几块来享用。看我简直小心到了虔诚的地步。她们说,其实泡菜不是那么娇气的,他们奶奶就把泡菜坛放在车库的地上,说是要接到地气呢!

终于吃到货真价实的四川泡菜,今年的佛手瓜也有了去处。超市买的,化学味道的酸菜完全不能与之相比啊。再接再厉又弄了一罐东北酸菜,实在找不到石头,只好土法上马(见右上角图)。颜色看来不错,目前还住在冰箱里,也没去尝过味道,因为网上说酸菜一定要20天以上亚硝酸盐才会消失。

跟湖北四姨视频通话时,看到了她做的豆腐乳,十分诱人,就也照她的办法做了三瓶。她的办法其实是从外婆那里学来的,所以我叫它宁波乳腐: 豆腐切块,放入蒸锅的屉上(每块豆腐之间要留空隙)盖上蒸锅,放入柜橱等密闭空间(我放在烤炉内),发霉长毛7-10天,我因为离家了十来天,故放了13天才拿出来,每块都蘸过白酒之后,放到盐水里泡2周。愿意吃辣的可以在盐水里加辣椒粉,我还放了花椒。网上也有很多办法,看了几个,觉得这个视频介绍的办法最简单,接近四姨的方法 (不过他在盐里加了味精,没必要)。这几天每顿饭都拿出一块来吃。其中一瓶是利用吃剩的豆腐乳,原汁原瓶略加点盐。结果是这一瓶最成功,鲜啊,鲜得眉毛都掉了!

湖南腊肉就更简单了,只要把那种佐料抹在五花肉上,腌上1-2周,放在如图架子上,入冰箱晾干就行。

蛇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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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和四姨一家在武汉植物园见到它,像极了蛇,有些还是扭曲着的蛇,很诡异。放在小瓶子内的种子,打开后有强烈的腥味,春天种瓜点豆之际,也把它们种了下去,居然有两三棵出芽,和黄瓜、丝瓜一起移到菜地,忽然一天在一片黄瓜的黄花中,见到这朵诡异的,有特殊香味(烟熏味)的白花,花瓣顶端都吐着蛇信!还是忐忑,怎么样测试有毒没毒?不敢冒然品尝,也不敢给阿尼塔,实际上,对这种怪东西,阿尼塔肯定不会去碰的。想摘点花扔到鱼池里。。。

好在有了花的样子,去网上一查,才验明正身。原来又是一种高产,无病虫害的,观赏性农作物。还不知道会不会在我这里结瓜,什么味道?

日本南瓜

去秋,从叶老师那里得来十粒籽。今春播下,全数出苗。小南瓜们日长夜大,不像美国南瓜硕大,却很精致,真是得了日本人的真传:

南瓜

夜里,时有四脚窃贼光顾,阿尼塔尽职守卫,大概追逐中,把菜畦角落那个瓜(上图左下角、下图左上角那个)碰断。柚子那么大,好像还不是最熟,在家里放了几天,今下午蒸来尝鲜,虽然不甜,却是小时候吃过的,浦东人来卖的“饭瓜”味道,一个人一口气就吃了半只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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